我们之间隔着一张床的距离

深夜一点，沈嘉言躺在床的左侧，翻了第三次身。身后空荡荡的右侧床位，就像一块冰面，毫无温度。

另一间书房里，唐亦正端着咖啡盯着电脑屏幕，桌上摊着医院的加班记录。他本可以合上电脑回卧室，但夜深人静时，他总被某种莫名的紧张拉得离沈嘉言越来越远。

这已经是第四个月了。

第二天早晨，沈嘉言像往常一样做了早餐。桌上两份吐司，两杯白水，整齐得像样板房。唐亦匆匆喝了两口，拿起公文包。

“今晚我可能晚点。”

“又加班？”

唐亦愣了下，点头。沈嘉言没有挽留，只是淡淡说：“好。”

她没说出口的是——昨晚，她醒来好几次，都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个本该温热的右侧，却摸到冰冷的空气。

那天下午，沈嘉言去超市购物，偶然在水果区看见唐亦。他正扶着一个老太太，帮她挑水果，表情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

她躲在货架后，指尖轻轻攥住衣角——

原来他并不是不会温柔，只是那份温柔不再给她。

晚上，唐亦回到家，刚要开灯，就看到客厅中央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沈嘉言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件深蓝色衬衫。

那是他三年前求婚那天穿的衬衫，也是在那天晚上，她发现自己怀孕的衬衫。

但孩子最终没能留下。

“唐亦，”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我们之间，到底怎么了？”

唐亦站在门口，指尖发紧：“我……不是不想靠近你。”

“那你为什么不抱我？为什么不碰我？为什么我们同一张床却像两个星球？”

空气沉得几乎能听见彼此呼吸的停顿。

唐亦终于坐到她对面，声音低得像怕惊醒什么：

“我怕你再受伤。那一次我看着你痛到全身发抖，我……连你的手都不敢握。你知道吗？那之后每一次靠近你，我脑子里都会闪回你躺在急救床上的样子。”

沈嘉言怔住。

原来，他不是不爱。

是太爱，爱到害怕。

她轻轻把那件深蓝色衬衫递给他：“我以为你已经忘了。”

唐亦接过衬衫，布料软软地蜷在他的掌心，就像过去那些小心翼翼的温柔。

他喉结滚动：“我怎么可能忘。”

沈嘉言靠过去，把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如果你怕，我们就一起怕。你不是一个人。”

这句“不是一个人”，像在冰层下点了一支火柴。

唐亦轻轻握住她的手——第一次，他没有放开。

那晚，他们仍然没有越过彼此的身体界限，只是躺在同一张床上，十指相扣，呼吸渐渐同步。

床不再冰冷。

窗外的风吹动窗帘，像轻轻替他们道了一句：

“欢迎回到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