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聚会送醉酒初恋回家,那一夜,我万劫不复

发布时间:2026-01-06 13:45  浏览量:4

01 夹子与过去

出门前,闻攸宁给我理了理领子。

她的手指很暖,带着一股刚洗完手的、柠檬洗手液的清香。

“别弄丢了。”

她轻声说,指尖在我胸前那枚小小的领带夹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是一枚很素净的铂金领带夹,中间镶着一粒比米还小的碎钻,不打眼,但在某个角度,会闪一下幽微的光。

是我三十五岁生日,她送的礼物。

她说,男人到了这个年纪,得有件像样的东西压一压场面。

我笑了,说同学聚会,又不是商务谈判,用不着这么正式。

“那不一样。”

她仰头看着我,眼睛很亮。

“让他们看看,我先生现在可是个稳重的大人了。”

女儿简佳禾从她房间里跑出来,抱住我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帅!”

我弯腰把她抱起来,在她软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爸爸今天要去见很多老朋友,晚点回来。”

“有女同学吗?”

小丫头片子,不知道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词。

闻攸宁被她逗笑了,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就你话多。”

我也笑了。

看着镜子里的一家三口,我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很踏实的感觉。

一个温柔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女儿,一套一百四十平、月供一万二的房子,一份还算体面的建筑设计师工作。

这就是我的三十五岁,像那枚领带夹,稳重,安定,闪着不易察觉但确实存在的光。

我放下女儿,换好鞋。

“我走了。”

“开车慢点,少喝点酒。”

闻攸宁叮嘱着,把我的外套递过来。

我点点头,接过外套,又看了一眼胸前的领带夹。

它在那里,像一个承诺,一个坐标,标记着我当下的生活。

十五年了。

距离上一次见到苏书意,整整十五年。

车开在去酒店的路上,晚高峰的车流像一条红色的、凝固的河。

我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名字。

苏书意。

我的初恋。

那个在十八岁的夏天,穿着白裙子,站在香樟树下对我笑的女孩子。

分手是她提的。

高考后,她去了北京,我留在本市。

电话里,她的声音很平静。

“斯年,我们算了吧。”

“为什么?”

我当时攥着电话线,手心全是汗。

“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了,以后也不会在一个地方。”

她说。

“未来太远了。”

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只知道,我的整个世界,在那一刻,塌了。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她。

听说她留在北京工作了,结婚了,又听说她回了老家,再后来的消息,就断了。

同学群里,她也从不发言,像一个失踪人口。

直到这次同学聚会,班长在群里@全体成员,说苏书意会来。

群里炸了锅。

一帮中年男女,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我看着那个名字,心里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

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车停在酒店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胸前的领带夹,在酒店大堂璀璨的灯光下,闪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它。

好像这样,就能给我一点力量。

02 女神坠落人间

包厢里已经很热闹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烟味、酒气和各种香水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哟,简大设计师来了!”

陆亦诚第一个看见我,嗓门还是那么大。

他是我高中同桌,现在自己开了家公司,混得不错,肚子也起来了。

我笑着跟他捶了一下肩膀。

“陆总,你这吨位又超标了啊。”

“心宽体胖,心宽体胖!”

他哈哈大笑,把我拉到主桌。

一桌子的人,大多都变了样。

曾经追风的少年们,如今一个个顶着或稀疏或花白的头发,聊着股票、孩子和血压。

我扫了一圈,没看到她。

心里竟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找谁呢?”

陆亦诚凑过来,挤眉弄眼。

“找我们当年的班花?”

我白了他一眼。

“胡说什么。”

“得了吧你,”他压低声音,“谁不知道你俩当年那点事。喏,在那边呢。”

他朝角落的沙发卡座扬了扬下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我就看到了苏书意。

她坐在那里,穿着一件很普通的米色毛衣,牛仔裤。

没有化妆,或者说化了很淡的妆,以至于显得有些憔셔。

她正在跟一个女同学聊天,侧脸对着我。

还是那个熟悉的轮廓,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记忆里的她,总是挺直着背,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现在的她,肩膀微微塌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好像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看到她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一层礼貌的微笑掩盖。

她对我点了点头。

我也对她点了点头。

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僵硬的点头。

这就是我们十五年后的重逢。

我被陆亦诚按在座位上,一杯杯的酒递过来,一个个的同学过来打招呼。

我应酬着,笑着,但余光一直忍不住往那个角落瞟。

她很安静。

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别人说,偶尔笑一笑,但那笑意,总觉得没到眼底。

酒过三巡。

大家的话匣子都打开了,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陆亦诚喝得满脸通红,大着舌头开始爆料。

“你们知道吗,我们书意,当年可是我们班的女神啊!”

他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苏书意身边。

“来,女神,我敬你一杯!”

苏书意想推,但没推掉。

她端起酒杯,勉强喝了一口。

“陆亦呈,你喝多了。”

一个女同学说。

“我没喝多!”

陆亦诚一挥手。

“我这是替我们书意不值!”

他大声说。

“当年多好的姑娘,嫁了个什么玩意儿!家暴!还赌博!把家底都败光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书意身上。

我看到她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发抖。

“陆亦诚!”

我站了起来。

“你闭嘴!”

陆亦诚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

苏书意却忽然笑了。

她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

“没事。”

她说,声音沙哑。

“他说的,都是真的。”

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大家喝,今天高兴。”

她笑着对大家说。

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看着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骄傲的、闪闪发光的女孩,好像在这一刻,碎掉了。

她从一个神坛上的名字,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受苦的人。

那天晚上,她喝了很多酒。

一杯接一杯,谁劝都不听。

到最后,她趴在桌子上,醉得不省人事。

03 最后一程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大家搀着喝多的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书意怎么办?”

一个女同学问。

“她家在哪儿?送她回去吧。”

另一个说。

“她好像是自己打车来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苏书意,心里乱成一团。

“我来送吧。”

一个声音说。

是陆亦诚。

他虽然也喝了不少,但还算清醒。

“我顺路。”

我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用了,我送她。”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为什么要抢这个差事?

我有什么资格?

陆亦诚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促狭。

“行啊,那辛苦你了,简大设计师。”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班花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其他同学也乐得有人接手,纷纷跟我告辞。

很快,包厢里只剩下我和烂醉如泥的苏书意。

还有一桌的狼藉。

我把她扶起来,她的身子很软,几乎没有重量,整个挂在我身上。

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洗发水味道,钻进我的鼻子。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架着她,艰难地走出酒店。

晚上的风很凉,吹得我一个激灵。

我该怎么办?

给她叫个代驾?还是打个车送她回去?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家在哪儿。

我把她塞进我车子的副驾驶,她歪着头,靠在车窗上,嘴里模糊地呢喃着什么。

我俯身过去,想给她系上安全带。

离得很近。

我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动。

还能看到她眼角,有一道细细的纹路。

岁月到底还是留下了痕迹。

我的手停在半空中。

理智告诉我,应该立刻找个女同学问她家的地址,然后把她送回去,或者直接帮她叫个车。

这是最正确、最稳妥的做法。

可是……

我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那个尘封已久的角落,像是被投进了一颗石子,泛起了圈圈涟漪。

是怜悯吗?

还是不甘?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么把她交给一个陌生的司机。

我拿出手机,翻到同学群,找到了之前和苏书意聊天的那个女同学的微信。

我发了条信息过去。

“你好,我是简斯年,苏书意喝多了,你知道她家地址吗?”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了过来。

一个地址。

后面还跟着一句话:“她好像是自己一个人住,你把她送到楼下就行,辛苦了。”

一个人住。

这四个字,像一个开关,按下了我心里某个危险的按钮。

我发动了车子。

导航里传来冰冷的电子女声,播报着前方的路况。

车里很安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我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我一路开着车,送了三个顺路的同学。

每送走一个,车里的空间就更安静一分,我心里的挣扎就更剧烈一分。

最后一个同学下车后,他对我说了声“谢谢啊,斯年,改天请你吃饭”。

车门关上。

世界,仿佛只剩下我和她了。

我看着导航上那个最终的目的地,感觉自己像是在开往一个未知的、充满危险的深渊。

可是,我的脚却死死地踩着油门,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04 回不了头的门

那是一个很老旧的小区。

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昏黄,暗淡,忽明忽暗。

墙壁上布满了各种小广告的印章,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我半拖半抱着苏书意,在五楼停下。

她的家。

我把她靠在墙上,她软软地滑下去,蹲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

“钥匙呢?”

我问她。

她没有反应。

我叹了口气,只好在她随身背着的那个小包里翻找。

包很旧了,皮质的背带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

里面东西很乱。

一串没有挂坠的钥匙,半包纸巾,一支口红,还有一个瘪瘪的钱包。

我拿出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把门打开。

“吱呀”一声。

门开了。

一股混杂着外卖盒子和久未通风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把她扶进去,打开了灯。

很小的一居室。

客厅和卧室连在一起,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小的书桌,就占满了大部分空间。

地上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扔的快递盒子,沙发上搭着一件没叠的衣服。

很乱,很冷清。

完全不像一个女孩子的家。

跟我自己那个温暖、明亮、永远被闻攸宁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家,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我把她放到床上,想帮她脱掉外套。

她却忽然抓住了我的手。

“别走。”

她睁开眼睛,眼神迷离,带着醉意。

“斯年,别走。”

她叫着我的名字。

十五年了,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我不走。”

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干涩得不像我自己的。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就那么抓着我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你过得好吗?”

她轻声问。

“挺好的。”

我说。

“结婚了,有个女儿,很可爱。”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闻攸宁和女儿的笑脸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胸口那枚领带夹,隔着衬衫,硌得我有点疼。

她听了,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羡慕,有失落,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苦涩。

“真好。”

她说。

然后,她的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就是那么无声地,一滴一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过得不好。”

她哽咽着说。

“一点都不好。”

“我离婚了,他打我。”

“我没有工作,只能打点零工。”

“我不敢回家,怕我爸妈看见我这个样子。”

“斯年,我好累啊。”

她像个迷路的孩子,在我面前,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我心里的那道防线,在她的眼泪里,寸寸崩塌。

我想起了十八岁的那个夏天。

她也是这样,在我面前哭。

因为高考数学没考好。

我当时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递给她纸巾,说“别哭了,你已经很厉害了”。

现在,她又在我面前哭了。

我伸出手,想和当年一样,给她递一张纸巾。

可我的手,却抚上了她的脸颊。

帮她拭去了眼泪。

她的皮肤,还是那么细腻,只是有点凉。

我的指尖,像触了电一样,微微发麻。

“别哭了。”

我说。

“都过去了。”

她抓着我的手,更紧了。

她凑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

我的身体,瞬间僵硬。

理智在尖叫,让我推开她,让我离开这里。

可是我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斯年,”她在我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就今天晚上,陪陪我,好不好?”

“我太孤独了。”

那一刻。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妻子,没有女儿,没有那个温暖的家。

只有一个在哭泣的、我爱了整个青春的女孩。

我反手抱住了她。

我知道,这扇门一旦进去,我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可我还是进去了。

万劫不复。

05 幻影气味

我是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刺醒的。

天亮了。

宿醉的头疼和一夜荒唐后的空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猛地坐起来。

身边是空的,但床单的褶皱和空气里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都在提醒我昨晚发生的一切。

那不是梦。

苏书意不在房间里。

我听到客厅传来细微的水声。

我慌乱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衬衫,裤子,袜子。

我的动作像个拙劣的小偷,只想尽快逃离这个犯罪现场。

就在我系衬衫扣子的时候,我摸到了胸口。

空的。

我的领带夹,不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定是昨晚,在混乱中,掉在了哪里。

我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在床底、地毯上、沙发缝里疯狂地寻找。

没有。

哪里都没有。

那枚小小的、刻着我和闻攸宁结婚纪念日缩写的领带夹,就这么消失了。

“你在找什么?”

苏书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已经洗漱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居家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害怕。

“没什么。”

我站起来,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我该走了。”

“不吃早饭吗?”

她问。

“我煮了粥。”

“不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冲出那扇门,跑下那段昏暗的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阳光照在我脸上,暖洋洋的。

可我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坐进车里,第一件事就是把车窗全部摇下来。

我想让风吹走车里那股不属于我的味道。

苏书意的香水味,混着酒精,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牢牢困住。

我开着车,在回家的路上,像个游魂。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该怎么面对闻攸宁?

怎么面对我的女儿?

我身上的味道,我彻夜未归的借口,还有那个消失的领带夹。

每一个都是一枚定时炸弹。

回到家楼下,我没敢立刻上去。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拿出手机,看着闻攸宁的头像,那是一张她抱着女儿在海边笑的照片。

我的手指在上面悬了很久,却不敢点下去。

最后,我找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超市。

我买了一瓶最烈的漱口水,一瓶味道最冲的男士沐浴露,还有一件新衬衫。

我在超市的洗手间里,把自己从头到脚洗了一遍。

冰冷的水浇在身上,我希望能把昨晚的记忆,连同那股味道,一起冲掉。

可是没用。

那股味道,好像已经渗进了我的皮肤,我的血液里。

我成了一个身上带着幻影气味的罪人。

换上新衬衫,我把昨晚穿的衣服,连同我的羞耻和恐慌,一起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才像一个刚从战场上回来的逃兵,疲惫不堪地回了家。

我用钥匙开门的时候,手都在抖。

门开了。

闻攸宁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

“回来啦。”

她回头看我,笑了笑。

“怎么一晚上没回?电话也不接。”

“啊……手机没电了。”

我撒了第一个谎。

“昨天喝太多,就在陆亦诚家凑合了一晚。”

我把陆亦诚推了出来当挡箭牌。

“哦。”

她点点头,没再多问。

“快去洗手,准备吃早饭了。佳禾今天要去上画画课,你送她一下。”

她的语气,和往常一样,温柔,平静。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块大石头,暂时落了地。

但同时,一股更深的愧疚感,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怕她从我眼睛里,看到那个肮脏的、背叛了她的灵魂。

06 遗失的坐标

那之后的几天,我活在一种极度的恐慌和分裂里。

在公司,我对着图纸发呆,好几次差点出了错。

在家里,我努力扮演着好丈夫、好父亲的角色。

陪女儿搭积木,听闻攸宁讲学校里的趣事。

我笑得比以前更多,话说得比以前更殷勤。

我以为这样,就能掩盖我心里的那个巨大的黑洞。

闻攸宁好像什么都没发现。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每天早上给我准备好早餐,晚上等我回家。

她的平静,对我来说,既是解脱,也是一种更深的折磨。

我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下面是万丈深渊。

我不敢去想苏书意。

我删掉了那个女同学的微信,退出了那个喧嚣的同学群。

我想把那一夜,连同那个人,从我的生命里彻底抹去。

可是,越是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她流泪的脸,她在我耳边的呢喃,她那个冰冷而杂乱的房间。

还有我消失的领带夹。

那个领带夹,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我不敢去买一个新的来冒充。

因为我知道,闻攸宁记得它。

她送我每一件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只能祈祷,祈祷她忘了这件事,永远不要问起。

可是,该来的,终究会来。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

阳光很好,我陪着女儿在地毯上玩。

闻攸宁在整理衣柜。

她把我的西装一件件拿出来,用挂烫机熨烫。

我的心,随着她拿衣服的动作,一点点悬了起来。

终于,她拿到了我参加同学聚会时穿的那件。

她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然后又看了看领口。

“咦?”

她轻声说。

我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怎么了?”

我故作镇定地问。

“你的领带夹呢?我记得是别在这件衣服上的。”

她拿着衣服,走到我面前。

来了。

审判的时刻,终究还是来了。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完美的借口。

“哦……那个啊……”

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可能……可能那天喝多了,不知道掉哪里了。”

“是吗?”

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我帮你找找吧,是不是掉在陆亦诚家了?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她把手机递给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我看了七年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深水,我完全看不透。

我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

我根本不敢打这个电话。

只要一打,我的谎言就会被立刻戳穿。

“算了。”

我把手机放下。

“一个夹子而已,丢了就丢了吧,不值钱。”

“不值钱吗?”

她忽然问。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心上。

“我挑了很久呢。”

“攸宁……”

我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没再看我。

她转过身,继续整理衣服,把那件没有领带夹的西装,重新挂回衣柜里。

动作很轻,很慢。

“斯年。”

她背对着我,说。

“你那天穿的衬衫呢?就是配这套西装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我扔了。”

我听到自己结结巴巴地说。

“喝多了,吐在上面,弄脏了,就扔了。”

“扔了啊。”

她重复了一遍。

“真可惜,那件衬衫你还挺喜欢的。”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女儿玩积木发出的“咔哒”声。

我看着闻攸宁的背影,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觉得她什么都知道了。

只是她在等,等我自己坦白。

可是我不敢。

我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幻想着危险会自己过去。

那个领带夹,就像我人生的一个坐标。

它在的时候,我的人生有明确的方向。

它丢了,我也迷了路。

07 尘埃落定

那晚,我们分房睡了。

是我结婚七年来,第一次。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我准备进主卧的时候,淡淡地说了一句。

“我今天有点累,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关上了门。

那扇门,像一道天堑,把我隔绝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我躺在客房的床上,一夜无眠。

我想了很多。

想我和闻攸宁是怎么认识的。

相亲,很俗套的开始。

她不是第一眼美女,但很耐看,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我们吃饭,看电影,散步,一切都顺理成章。

我向她求婚的时候,她问我:“斯年,你真的想好了吗?”

我说是。

那一刻,我是真心的。

我以为,我对苏书意的执念,早已随着时间,变成了泛黄书页里的一段往事。

可我错了。

那不是往事,那是一颗深埋的种子。

同学聚会,是浇灌它的那场雨。

它在我心里,重新发了芽,然后开出了罪恶的花。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闻攸宁已经走了。

桌上留着早餐,和一张纸条。

“我带佳禾回我妈家住两天。”

字迹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秀,有力。

我看着那张纸条,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两天后,闻攸宁回来了。

她一个人回来的。

她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吧。”

她说。

是离婚协议书。

我看着那几个刺眼的黑字,眼前一阵发黑。

“攸宁,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她打断我。

“简斯年,我们七年了。”

“我了解你,就像了解我自己。”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泪光。

“你从同学聚会回来的那天早上,我就知道了。”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你身上,有不属于你的味道。”

她说。

“你洗了澡,换了衣服,但你的头发上,还有一丝很淡的女士香水味。”

“你的眼神,一直在躲我。”

“还有你扔掉的衬衫,和你丢掉的领带夹。”

她一件一件,平静地数着。

“我给你留了三天的时间,斯年。”

“我在等你跟我坦白。”

“可是你没有。”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知道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

“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你骗我。”

“你把我当成一个可以被你轻易糊弄的傻子。”

“你亲手打碎了我对你的信任。”

“斯年,信任这东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来了。”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辩解,在她的平静和清醒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是啊。

我不仅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还侮辱了她的智商和我们之间七年的感情。

我签了字。

房子归她和女儿,我净身出户。

办完手续那天,她对我说。

“那个领带夹,我找到了。”

我愣住了。

“就在你那件西装的内袋里。”

她说。

“可能是在你脱外套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哀。

“你看,你撒的第一个谎,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可你还是撒了。”

“然后,为了圆第一个谎,你撒了无数个谎。”

“斯年,你不是被那一夜毁掉的。”

“你是被你自己的谎言和懦弱,一步步推向深渊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再也没有回头。

我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阳光刺眼。

我忽然想起她的话。

领带夹,其实一直都在。

是我自己,把它弄丢了。

从我决定送苏书意回家,从我踏进那扇门开始,我就亲手弄丢了我的家,我的坐标,我的一切。

那一夜,不是开始,而是结果。

是我所有摇摆、懦弱和自欺欺人的总和,给我的判决。

万劫不复。

原来不是一场激烈的毁灭。

而是在尘埃落定后,你看着一地狼藉,才后知后觉地明白。

你,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