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场雨夜,我看见他衬衫上的口红印,安静地退出了
发布时间:2026-03-01 17:59 浏览量:3
【1】
咚、咚、咚。
深夜的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停顿,再三下。
像某种暗号。
我搁下手中的针管笔,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七分。这个点,能来找我的只有两种人:走错门的醉汉,或者催租的房东。
绘图板上的设计稿才勾了一半,一条细长的银链蜿蜒而下,末端悬着一颗泪滴形状的坠子。我给它取名“囚徒”。
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去开门。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快一个月,没人修。昏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我认得那身衣服。
哑光黑的定制西装,肩线笔挺得像刀裁过。整个北城,能把西装穿得这样好看的男人,我只见过一个。
我愣了两秒。
然后我的后背自动挺直了,下巴自动扬起来了,连嘴角都自动扯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冷笑——三年不见,我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进入了防御状态。
“哟。”我靠在门框上,声音懒洋洋的,“赵总,什么风把您吹来了?让我猜猜——您走错门了?林影后的香闺不在这儿,往东三条街,那片独栋别墅区,门牌号您比我熟。”
他站在那里没动。
楼道尽头的窗户没关,初春的夜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子潮乎乎的凉意。我闻到他身上有酒气,混着那款用了许多年的木质调香水。
赵景呈。
我法律上的丈夫,赵氏集团的掌门人,财经杂志最爱拍的年轻总裁——以及,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在酒店套房门口,透过门缝看见的那个衬衫领口微敞的男人。
“舒诺。”他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我眉头一挑:“舒诺?赵总,您喝多了吧?咱俩没那么熟。叫我闫设计师就行,或者跟以前一样,叫‘那个女人’也行。林影后不是最喜欢这么称呼我?”
他抬起眼看我。
楼道里那盏苟延残喘的灯终于彻底灭了。黑暗中,他的轮廓只剩一个模糊的剪影。但我看见了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泛着青灰,亮得惊人。
“我想你了。”
四个字,轻飘飘落下来。
我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2】
“我想你了。”
我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然后我歪着头看他,像看一个突然讲起笑话的陌生人。
“赵总,您是喝假酒了吧?要不要我给您叫个代驾?您这身份,万一醉倒在我这破楼里,明天娱乐版头条怎么写?‘赵氏掌门夜宿贫民窟,林影后独守空房’?”
他没说话。
我继续说:“或者您这是跟林影后吵架了,跑我这来找存在感?那我可得提醒您——我这人脾气不好,不会哄人,只会怼人。您要是想听软话,找错地方了。”
“舒诺。”
“叫闫舒诺也不行。”我打断他,“有事说事,没事请回。我明天还要上班,不像您,躺着都有钱进账。”
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风灌进来,我穿着单薄的睡裙,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我咬着牙忍着,不肯往后退一步——退一步,就是示弱。
“我能进去坐坐吗?”他问。
“不能。”
“五分钟。”
“一秒都不行。”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三年前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愣了一下。
然后一股火从心底蹿起来,烧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三年前?”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尖锐起来,“赵总,您还记得三年前?我还以为您贵人多忘事,早把那点破事忘干净了。毕竟您身边从来不缺新鲜人,林婉儿是影后,多风光,多体面。我算什么东西?一个画图纸的,住六十平老破小,出门骑共享单车。您赵总的大驾,踏进我这门,不怕脏了鞋?”
“舒诺——”
“你听我说完。”我死死盯着他,“三年前那个晚上,我提着蛋糕去酒店找你。你生日,我记得。我熬了三个通宵赶完一个大单,就为了腾出那天晚上。我买了栗子蛋糕,你最爱吃的那家。我站在你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的脸色变了。
“我从那条缝里看见她了。”我说,“林婉儿,穿着你的睡袍,光着脚站在地毯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你的衬衫扣子开了三颗,头发是乱的。床头柜上放着两个酒杯。”
我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没敲门。我把蛋糕放在门口,转身走了。第二天一早,我搬出了那栋房子。你的房子,你的东西,我一样没拿。我不想跟你们撕,太难看。我就一个要求:别再来找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
“三年了,赵景呈。整整三年。你一个电话没有,一条消息没有。我生日你不知道,我搬家你不知道,我去年住院做手术你也不知道。我阑尾炎,半夜自己打的去急诊,自己签字做手术,自己叫外卖喝粥。我扛过来了。”
我顿了顿。
“现在你站在这儿,跟我说想我?”
【3】
他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楼道里的灯忽然闪了一下,又亮了。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我第一次看清了他的样子——憔悴,疲惫,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那张脸,曾经让无数女人尖叫。财经杂志封面上,他永远是那副运筹帷幄的从容模样,眼神沉静,嘴角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现在那个笑意没了。
他看起来像熬了三天三夜没睡,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一具空壳还勉强站着。
“你做过手术?”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去年四月。”我说,“怎么,林影后没告诉你?她那会儿正忙着宣传新电影,天天上热搜,铺天盖地都是她的新闻。你们赵氏投了钱吧?宣发做得真不错。”
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我笑了一下,“你忙着呢。忙着给她庆生,包下整个马尔代夫的岛;忙着给她撑场子,奥斯卡红毯你陪着走;忙着给她撕资源,为了一个国际代言把对家踩得死死的。这些我都知道,赵总。我不想看,但推送天天往我手机上弹,不想看也得看。”
“那些是——”
“别解释。”我抬手制止他,“我不想听。真的,赵景呈,我不想听。三年前我就想明白了,咱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赵氏总裁,身家百亿,出门前呼后拥。我就是一个破画图的,靠接私单糊口,住在这种连电梯都没有的老楼里。你不需要跟我解释什么,我也不配听。”
他猛地抬起头。
“闫舒诺,你说话非要这么刻薄吗?”
“刻薄?”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赵总,您觉得我刻薄?您大概是被人捧惯了,听不得一句真话。行,那我换个说法——赵先生,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如果是为了离婚,明天让律师联系我,我随时配合。如果是别的,恕不奉陪。”
我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关门。
他的手忽然按在门上。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曾经握着我的手走过无数红毯。那只手,给过我戒指,给我戴过项链,也曾在我发烧的时候给我换过额头上的毛巾。
此刻那只手微微颤抖。
“舒诺,你能不能给我五分钟?”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就五分钟。听我说完。如果你听完还想让我走,我马上走,再也不来。”
我看着他。
他眼底的红血丝那么明显,眼眶边缘甚至有一点发亮——那是眼泪?我认识他十年,从没见他哭过。
他是赵景呈。商场上杀伐决断,谈判桌上从不退让,媒体说他心硬如铁,竞争对手说他冷血无情。
这样的人,会哭?
我把门拉开了一点。
“五分钟。”我说,“计时开始。”
【4】
他站在门口没动。
“我能进去吗?”
“不能。就在这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三年前那个晚上,你看见的,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等着他往下编。
“那天晚上,林婉儿是来找我谈事情的。”他说,“她当时刚签了我们公司的一个代言,有些细节需要敲定。她喝多了,非要来我房间继续说,我拦不住。”
“所以你就让她进来了?”我问,“让她穿着你的睡袍,喝着你房间的酒,开着你的衬衫扣子?”
“衬衫扣子是我自己解开的。”他说,“我那天开了一天的会,热。”
我笑了一声。
“赵总,您这解释,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哄?”
“你听我说完。”他看着我,眼神很沉,“那天晚上,她确实穿着我的睡袍。但那是因为她自己的衣服被服务员送洗了,临时找不到换的。床头柜上那两个酒杯,一个是我之前喝的,一个是她进来后新开的。我根本没碰她那杯。”
“所以呢?”我问,“你想告诉我,你们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眼神没有躲闪。
“那天晚上,我让她住在了套房的次卧。”他说,“我自己睡的主卧。第二天一早,她走的时候,我才知道她把我的西装外套穿走了。那件事后来被狗仔拍到,写成‘林婉儿夜宿赵景呈房间’,上了热搜。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
那是我搬出那栋房子的第三天。热搜第一,配图是林婉儿穿着他的西装外套走出酒店,笑得一脸灿烂。营销号狂欢了三天,把所有能编的细节都编了一遍。
“我当时想给你打电话解释。”他说,“但你不接我电话。我去那栋房子找你,你已经搬走了。我让助理查你的新地址,查不到——你好像故意躲着我,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然后呢?”我问,“你就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他说,“我找了私家侦探。”
我愣住了。
【5】
“私家侦探?”
“嗯。”他说,“我让人查你在哪,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知道你搬到了城西的老小区,知道你在一家小设计工作室上班,知道你每个月要还房贷。”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去年住院做手术。那天我在外地,手机没电,等我看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我让助理去医院结账,医院说你已经自己结清了。我让助理给你送补品,你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那些东西是你送的?”我问。
他点点头。
我皱起眉头。去年出院后,确实有人往我家里送过几次东西——燕窝、人参、各种保健品。包装精美,没有落款。我以为是哪个朋友的好意,挨个打电话问了一圈,都说不是自己送的。最后我把东西都退了回去,放在小区门口的快递柜里,让快递员原路退回。
“你为什么不写名字?”
“写了你会收吗?”
我沉默了。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也知道,你看见那些东西,第一反应就是扔掉。我不写名字,是想着万一会收呢?万一你觉得是谁送的普通礼物,就留下了呢?”
我看着他。
三年不见,他瘦了很多。眼角的细纹比以前深了,额头上甚至有了一两根白发。他还是穿着那身定制的西装,但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抽空了什么。
“舒诺。”他说,“三年前那件事,我确实有错。我不该让林婉儿进我的房间,不该给她穿我的衣服,不该让她待那么晚。但我没有出轨。从来没有。”
“那后来呢?”我问,“后来那三年,你跟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你的女人。你给她包岛庆生,陪她走红毯,砸钱捧她——这些也是假的?”
他沉默了几秒。
“那些是真的。”他说。
我笑了。
“所以你没出轨,但你养了她三年?赵景呈,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他说,“她是我妹妹。”
【6】
我看着他。
楼道里的灯又闪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你说什么?”
“林婉儿是我妹妹。”他重复了一遍,“同母异父的妹妹。”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母亲年轻的时候离过一次婚,带着一个女儿嫁给我爸。”他说,“那件事知道的人很少,媒体也不知道。林婉儿从小就跟着她外婆长大,跟我们家没什么来往。直到三年前,她才找到我,说她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想跟我相认。”
“你信了?”
“我去做了亲子鉴定。”他说,“是真的。”
我靠在门框上,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那你们——”
“我们就是兄妹关系。”他说,“她来找我,是想让我帮她。她那时候刚入行,没什么资源,到处碰壁。她想着有我撑腰,路能好走一点。我答应了。”
我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他说,“那天晚上,她来我房间,就是想商量她后续的发展规划。你看见她的时候,我们正在谈这个。我衬衫扣子是热了解开的,她穿着睡袍是因为衣服送洗了——都是真的。”
他顿了顿。
“我本来打算第二天一早就跟你解释清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但你第二天就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那你们后来……”我说,“你给她包岛庆生,陪她走红毯,砸钱捧她——”
“她是我妹妹。”他说,“她求我帮她站台,说这样她在圈里才能站稳脚跟。我想着,欠她的,能帮就帮一点。”
“那你可以告诉我!”
“我给你发过消息。”他说,“发了很多条。你的手机号换了,我发到你的旧号码上,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我让私家侦探给你递过信,你原封不动退回来。我想当面找你,但你根本不见我。”
我的喉咙发紧。
“那今晚呢?”我问,“今晚她庆功宴,你怎么没陪着?”
他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哥,你是不是还放不下那个女人?”他看着我的眼睛,“我说是。她说,那你去吧,去找她,把这些年的事都告诉她。如果她听了还要赶你走,那你就认命。”
【7】
楼道里安静极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所以你就来了?”
“嗯。”
“大半夜的,喝了酒,跑来敲我的门?”
“我等不了了。”他说,“我等了三年,每一天都在想怎么跟你解释,怎么让你相信我。但我想不出办法。你不见我,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我只能让私家侦探远远看着你,知道你平安就好。”
他的声音低下去。
“去年你住院那件事,我差点没疯。我在外地,手机没电,等我看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我连夜坐飞机回来,到医院的时候你已经出院了。我站在你病房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床,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看着他。
他眼眶边缘那点亮光越来越明显。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也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信。但我还是来了。我想着,万一呢?万一你愿意听我说完,万一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顿了顿。
“就算你不给,我也认了。至少我来了,我把话说清楚了。以后你想起来,不会再觉得我是那个负心汉。”
我站在门口,手指紧紧攥着门框。
初春的夜风很凉,吹得我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我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舒诺。”他轻轻喊了一声。
我抬起头。
“你那句话……”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是认真的?”
“哪句?”
“想我了。”
他看着我,眼睛那么亮,亮得几乎灼人。
“认真的。”他说,“每一天都想。开会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想。想着你在干什么,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欺负你。想着要是那天晚上我没让她进来就好了,想着要是早点告诉你真相就好了,想着要是……”
他没说完。
我往前走了一步。
【8】
他愣住了。
我站在他面前,离他不到半米。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昏黄的,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那些红血丝,还有那一点湿润的光亮。
“三年。”我说,“你让我等三年。”
“我知道。”
“那三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想得睡不着,想得吃不下饭,想得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的喉结动了动。
“后来我不想你了。”我说,“我把所有跟你有关的东西都扔了,手机里存的照片都删了,连那枚结婚戒指都卖了。我告诉自己,闫舒诺,你是一个人了,你谁也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说,“你不知道我一个人住在这个破楼里,冬天暖气不热,夏天漏雨,隔壁两口子天天打架,吵得我睡不着。你不知道我加班到凌晨三点,骑着共享单车回家,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路灯陪着我。你不知道我做手术那天,麻醉醒过来,一个人躺在病床上,想喝口水都没人给我倒。”
他的眼眶红了。
“舒诺——”
“你别说话。”我说,“让我说完。”
我深吸一口气。
“我恨过你。真的恨过。恨你让我变成一个笑话,恨你让我觉得自己眼瞎,恨你为什么不能好好爱我。但后来我不恨了。不恨,也不想你了。我开始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好好工作,好好赚钱,好好活着。我以为我已经把你忘了。”
我看着他。
“但你今天来了。”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
“你来了,跟我说那些事,说那些话。”我说,“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你。我也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是——”
我顿住了。
他等着我说下去。
“但是……”我开口,声音有点抖,“你能不能抱抱我?”
【9】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那个味道,木质香混着一点点烟草味,还有酒气。他的手臂紧紧箍着我,像怕我会跑掉一样。
我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忽然就涌出来了。
“你个混蛋。”我闷声说,“你为什么不早点来?”
“对不起。”
“你知道我这三年怎么过的吗?”
“对不起。”
“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对不起。”
我抬起头看他,泪流满面。
他低头看着我,眼眶红透了,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泪。
“舒诺。”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我看着他。
他老了。真的老了。眼角有细纹,额头有白发,眼底全是疲惫。但他还是他,还是那个我十九岁遇见的人,那个给我戴戒指的人,那个发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人。
“你……”我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让我回来吧。”他说,“让我照顾你。让我把这三年的都补上。让我——”
我没让他说完。
我踮起脚,吻了他。
楼道里的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黑暗中,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紧紧抱着我,回应着我的吻。
很久很久,我们才分开。
“五分钟到了。”我说。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你该走了。”
【10】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乱。
“舒诺——”
“开玩笑的。”我说。
他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我三年没见过了。眉眼弯弯的,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牵我手的时候,第一次吻我的时候,第一次跟我说“我爱你”的时候。
“那我能进去了吗?”他问。
“不能。”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太晚了。”我说,“孤男寡女,不合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是,”我补充道,“你明天可以来。”
他的眼睛又亮了。
“明天我休息。”我说,“中午之前别来,我要睡懒觉。来了记得买菜,冰箱里什么都没有。我要吃红烧肉,要你做的那种。”
他愣愣地看着我,像没反应过来。
“怎么?”我挑眉,“不愿意?”
“愿意。”他连忙说,“愿意愿意愿意。”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然后我往后退了一步,扶着门框。
“那就这样。明天见。”
他站在原地,好像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缓过来。
“那我走了?”他说。
“嗯。”
“明天中午来?”
“嗯。”
他看着我,忽然又上前一步,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晚安。”他说。
“晚安。”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舒诺。”
“嗯?”
“我爱你。”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昏暗的楼道里,一步三回头地往下走。皮鞋踩在楼梯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我站在门口,吹了好一会儿冷风。
然后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又流下来了。
【11】
第二天中午,他真的来了。
我睡到十一点才醒,迷迷糊糊听见敲门声。打开门,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
“来了?”我揉着眼睛说。
“嗯。”他说,“菜买了,肉买了,还买了水果和牛奶。你看看够不够?”
我让开门口,他走进来。
这间六十平的房子,他站在里面显得格外高大。他四处看了看——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茶几上堆满了设计图纸和杂志。厨房更小,转个身都困难。
“坐吧。”我说,“别乱看。”
他把菜放在厨房门口,在沙发上坐下来。
我倒了杯水给他,自己去卫生间洗漱。等我出来的时候,他正盯着茶几上的设计稿看。
“这是你画的?”
“嗯。”
“好看。”他说,“这条项链叫什么?”
“囚徒。”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
我别开眼,没解释。
他也没追问。站起来,卷起袖子,去厨房做饭了。
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菜、切肉、开火。他的动作很熟练,刀工也好,土豆切得细细的,肉切得方方正正。
“你会做饭?”我问。
“这三年学的。”他头也不回地说,“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我看着他。
三年,他学会做饭了。
锅里滋滋响起来,红烧肉的香味飘出来,填满了这个小小的厨房。
“舒诺。”他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着我。
“你还愿意跟我回去吗?”
【12】
我看着他。
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身上。他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回哪?”我问。
“家。”他说,“我们的家。”
我沉默了几秒。
“那里不是我们的家了。”我说,“我搬走那天,就不是了。”
他的眼神黯了一下。
“那……”
“但你可以来这。”我说,“这房子小,挤了点,但能住两个人。”
他愣了一下。
“你是说——”
“我说,赵景呈。”我靠在厨房门口,抱着胳膊,“你愿意住六十平的老破小吗?愿意每天骑共享单车上班吗?愿意听隔壁两口子吵架吗?”
他看着我。
“愿意。”他说。
我笑了一下。
“那你可以试试。”
他也笑了,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什么时候……”
“先吃饭。”我说,“红烧肉快糊了。”
他连忙转身去看锅。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堵了三年的墙,塌了一角。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们坐在那张小小的折叠桌边。他给我夹菜,一块又一块,堆得碗里满满当当。
“够了。”我说,“吃不完。”
“多吃点。”他说,“你瘦了。”
我低头吃饭,没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婉儿想见你。”
我筷子顿了一下。
“她想来给你道个歉。”他说,“那些年的事,她也有责任。要不是她非让我站台,非要我陪她走红毯,也不会传成那样。”
“不用。”我说。
他看着我。
“不是她的错。”我说,“是我自己不信你。”
他沉默。
“我那时候太年轻了。”我说,“看见那种场面,第一反应就是跑,就是躲。我从来没想过问你要个解释,也没想过听你说话。我把自己关起来,一个人伤心,一个人恨你。”
我抬起头看他。
“我也是有错的。”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好好说话,行吗?”
我看着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行。”我说。
【13】
下午他走了,说公司有事要处理。
临走的时候,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我。
“明天我还来。”他说。
“嗯。”
“后天也来。”
“嗯。”
“大后天也来。”
我忍不住笑了。
“赵总,您公司不要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笑。
“不要了。”
我笑着推了他一下。
“快走吧。”
他往前一步,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
“闫舒诺。”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昨晚一样。但那声音听起来不一样了,轻快了,有活力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照在生锈的楼梯扶手上。这栋老楼还是那个样子,破旧,拥挤,到处是岁月的痕迹。
但好像,没那么冷了。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我拿起来看,是他发的消息。
“红烧肉还剩一点,晚上热热吃。冰箱里有水果,记得吃。明天想吃什么?”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打字。
“随便。你做的都行。”
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关上门。
客厅里阳光正好,照在那张设计稿上,照在“囚徒”那条项链上。
我走过去,拿起笔,在项链旁边添了几个字。
“囚徒,归期未定。”
但也许,归期不远了。
【尾声】
三个月后。
我站在一栋老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钥匙是新的,昨天刚配的。门是旧的,上面还贴着上一个人的对联,红纸褪了色,字迹模糊不清。
我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
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六十平的小房子,客厅很小,厨房更小,卧室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排衣柜。但窗户朝南,阳光正好,照在刚刚刷过的白墙上,照在崭新的沙发上。
赵景呈站在窗户边,回头看我。
“怎么样?”他问。
我走进去,四处看了看。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束花,白色的百合,淡淡的香。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锅铲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卧室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张照片。
是我们年轻时候的合影,我穿着白裙子,他穿着白衬衫,两个人笑得没心没肺。
我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什么时候翻出来的?”
“前几天。”他走过来,站在我身后,“从老房子那边找的。我以为你都扔了。”
“扔了一部分。”我说,“这张没舍得。”
他从背后抱住我。
“以后我们照新的。”
我看着那张照片,没说话。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我们身上。楼下有小孩子的笑声传上来,隔壁有人在放音乐,远处有汽车喇叭声。
这栋老楼还是那个样子,破旧,拥挤,到处是岁月的痕迹。
但这是我选的。
我选的房子,我选的人,我选的生活。
“舒诺。”他在我耳边轻轻喊。
“嗯?”
“谢谢。”
“谢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些。
我放下照片,转过身,抬头看他。
他还是那个样子,眉眼好看,眼睛里亮亮的。但眼角有了细纹,额头有了白发,抱着我的手臂比以前更有力。
“赵景呈。”我说。
“嗯?”
“以后别让我等了。”
他看着我,眼眶忽然有点红。
“不会了。”他说,“以后换我等你。”
窗外阳光灿烂。
我踮起脚,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