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岁身材丰满,工地旁开理发店,才懂工地男人从不是饥不择食
发布时间:2026-02-09 10:48 浏览量:7
我叫陈淑,43岁。
离婚,没孩子,爹妈都走了,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年轻时在纺织厂当了十五年“劳模”,后来厂子效益不好,跟一群姐妹提前“优化”了出来。
赔的钱不多不少,够我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一个巨大工地旁边,盘下这个十几平米的小门脸。
“淑萍理发”。
淑是我,萍是我妈。她走的时候就盼着我能开个小店,不用看人脸色,安安稳稳。
我不会什么复杂的手艺,就会推子、剪子、刮脸,男人的那些基本款。
所以,开在工地旁,我觉得,挺合适。
店门一开,一股热浪夹着灰尘就涌了进来。
对面那栋还在建的楼,像个钢铁巨兽,轰鸣着,吞吐着,把太阳都搅得浑浊了。
我的店,就像巨兽脚边的一棵蒲公英。
第一天,没人。
我把新买的毛巾洗了七八遍,直到闻不到一点仓库的味道,只有阳光和肥皂的香气。
第二天,还是没人。
我把那把二手理发椅,用抹布擦得锃亮,每一个金属铆钉都反着光。
第三天,中午,第一个客人来了。
他探进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头,半边脸都是泥点子。
“老板娘,剪头多少钱?”声音是嘶哑的,像被砂纸磨过。
“十五。”我站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进来了。
男人脱下安全帽,一股汗味混着泥土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我的小店。
他头发不长,但很乱,像一丛被野风吹过的枯草。
“剪短,凉快就行。”他坐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推子“嗡”地响起,细碎的头发像黑色的雪,落在他布满灰尘的脖颈上。
我干得很仔细。
十五块钱,对我来说,是今天的第一笔收入,是我的午饭和晚饭。
剪完,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脖子。
毛巾拂过他粗糙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在那一瞬间,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中。”
他从兜里掏了半天,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一张十块,五张一块。
钱上面,也有一股汗味和尘土味。
我没觉得脏。
我把钱抚平,放进那个崭新的木头钱匣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
这是我的事业。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来的都是对面工地的男人。
他们大多沉默寡言,要求也简单得惊人。
“推平。”
“两边剪短。”
“跟上次一样。”
他们坐在椅子上,往往就立刻闭上眼睛,像是要抓住这十几分钟,偷一个短暂的盹。
噪音,汗水,疲惫,是他们的背景色。
而我的小店,这把能躺倒的椅子,这条热气腾ling的毛巾,好像成了一个可以让他们短暂“下线”的开关。
我开始能分清他们。
那个总是在下午两点最热的时候来的,叫老王,五十出头,每次都只要我用推子给他推个最简单的“劳改头”,他说这样一个月都不用再剪,省钱。
那个二十刚出头的小年轻,叫张伟,每次来都带着耳机,嘴里哼着听不懂的歌,头发留得比别人长一点,要求我“稍微修一下,别太短,回去不好跟女朋友视频”。
还有那个总是一群人一起来,嗓门最大的,是他们的工头,姓李,都叫他李哥。
李哥四十多,跟我差不多大,不高,但很壮实,手臂上的肌肉像石头。
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打盹。
他剪头的时候,眼睛总是睁着,透过镜子,打量着我的店,也打量着我。
第一次给我整不会了。
我一个离异中年妇女,身材早就在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中走了形,谈不上什么风韵,只是比一般女人显得“壮硕”些,或者说,丰满。
我那个当会计师的前夫,离开我的时候,最后一句话就是:“看见你就腻,像一堵墙。”
所以,当李哥那带着审视的目光,透过镜子落在我身上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厌恶。
又是这种眼神。
我攥着剪刀的手,紧了紧。
“老板娘,你这手艺不错啊。”李哥突然开口。
“熟能生巧。”我淡淡地回。
“一个人干啊?挺辛苦。”他又说。
“不辛苦,挣钱嘛,哪有不辛苦的。”
“看你这店里收拾得,干净,亮堂。”他的目光从我的脸,滑到我因为弯腰而绷紧的腰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我懂。
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还算有几分“肉”的女人,在这么一个几乎全是男人的环境里,意味着什么。
就像狼群里掉进一只兔子。
我前夫说我像一堵墙,可在某些男人眼里,这堵墙或许别有“风味”。
我几乎能预感到他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无非是些暗示,撩拨,或者更直接的,带点颜色笑话。
我甚至都想好了怎么怼回去。
是用我最冷的语气说“剪头就剪头,别废话”,还是直接把剪刀往桌上一拍,说“不剪了”?
“我那帮兄弟,一天到晚灰头土脸的,”李哥的声音把我从预设的战场里拉了回来,“让他们来你这儿收拾利索点,像个人样,挺好。”
我愣住了。
他的话,很正常,甚至,带着点尊重。
“那也得他们愿意来啊。”我顺着他的话说。
“那肯定,又干净又便宜,傻子才不来。”李-哥哈哈一笑,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黝黑,但磊落。
那天,李哥带了七八个人来,店里瞬间挤满了。
汗味和烟味交织在一起,但我没觉得烦。
我像个陀螺一样转着,推子、剪刀、毛巾,一刻不停。
李哥就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抽着烟,看着我忙。
等所有人都剪完,天都黑了。
李哥最后一个结账,他没让我算,直接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十五张十块的,塞给我。
“李哥,用不了这么多。”我赶紧说。
“多的,就当是兄弟们洗头洗脸的水钱。”李-哥摆摆手,“你这儿水也得花钱买不是?”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带着他的人,浩浩荡荡地回工地去了。
我捏着那沓还有点温热的钱,心里五味杂陈。
是我多心了吗?
也许,人家真的只是觉得我这店好,没别的意思。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因为一段失败的婚姻,就把所有男人都想得那么不堪。
接下来的日子,似乎验证了我的想法。
工地的男人们,几乎成了我的固定客源。
他们依旧沉默,依旧疲惫,但对我,多了一丝说不清的熟稔和尊重。
有时候,会有人在剪完头,从兜里掏出一个苹果,或者一根香蕉,有点不好意思地塞给我。
“老板娘,自家种的,甜。”
“刚发的,你尝尝。”
我一开始推辞,但他们很坚持。
那不是施舍,也不是讨好,更像是一种……友善的交换。
我为他们提供了片刻的清爽,他们回我一份朴素的甘甜。
张伟那小子,依旧是话最多的。
“淑芬姐,你这店里,缺个电视啊。”他翘着二郎腿,一边玩手机一边说。
我什么时候让他叫我“姐”了?
算了,一个称呼而已。
“买电视不要钱啊?看了电视,我这电费蹭蹭涨。”我没好气地说。
“哎呀,格局小了不是?你想想,挂个电视,放个球赛,你这生意得好成什么样?隔壁小卖部都得被你挤黄了。”
我白了他一眼。
说得倒轻巧,我这一天挣的钱,也就够个温饱。
“再说,你一个人守着个店,多无聊啊,看看电视解解闷也好。”他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戳到我了。
是啊,挺无聊的。
从天亮,到天黑,除了剪头,我就是对着门口发呆,看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晚上关了店,回到租的那个小单间,更是死一样的寂静。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没钱。”我说的是实话。
“我帮你啊!”张伟拍着胸脯,“我认识二手市场的,弄个旧电视,便宜得很。”
我没当真。
没想到,两天后,张伟真的和一个师傅,吭哧吭哧地抬来一个半大的电视。
“诺,三百块,我跟老板磨了半天。”他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我看着那个虽然老旧但擦拭得很干净的电视,心里一热。
“钱我给你。”我准备去拿钱匣。
“哎,不用不用,”张伟拦住我,“就当我……就当我预付的理发费了,我这头发长得快。”
这小子,一套一套的。
三百块,他得在我这儿剪二十次。
我没再矫情。
“那行,以后你来剪头,免费。”
“得嘞!”他高兴地像个孩子。
电视安上了,我的小店,一下子有了生气。
傍晚,收工的男人们,不再是剪完头就走。
他们会三三两两地挤在店里,站着,或者干脆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电视里的新闻、球赛、或者……婆媳大战的电视剧。
是的,他们最爱看的,居然是那些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看着电视里的媳D妇跟婆婆吵架,他们会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个媳妇太厉害了。”
“这婆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那一刻,他们不是什么“工地男人”,他们就是一群在外打拼,想念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普通的男人。
他们的评论,朴素,直接,带着浓厚的生活智慧。
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着,偶尔也会插一两句。
“要我说,这男的就不该在中间和稀泥。”
“就是!两头瞒,迟早出事。”他们纷纷附和。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纺织厂的女工宿舍,大家也是这样,围着一台小电视,讨论着剧情,也讨论着自己的人生。
我的店,好像真的成了一个“家”的某个小角落。
一个可以让他们暂时卸下防备和疲惫的角落。
李哥依旧是常客。
他话不多,但每次来,都会给我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袋水果,有时候是一箱牛奶,有一次,甚至拎来一条活鱼。
“工地上自己养的,没喂饲料,你尝尝。”他把装着鱼的黑塑料袋递给我。
鱼在袋子里“啪啪”地甩着尾巴,溅了我一身水。
“我……我不太会杀鱼。”我有点窘迫。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等着。”
他没走,就蹲在我店门口,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把小刀,三下五除二,就把鱼给收拾干净了,连鱼鳞都刮得一干二净。
他把收拾好的鱼递给我,手上还沾着血水。
“拿回去炖汤,补补。”
我看着他,心里那堵因为前夫而砌起来的墙,好像又松动了一点。
我开始觉得,这个男人,或许真的不一样。
他看我的眼神,依旧直接,但那里面,没有轻佻,没有算计,更像是一种……欣赏。
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平等的,带着温度的欣赏。
这种感觉,我很陌生,也很……贪恋。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那天下午,店里人不多。
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小皮包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不像工地的人。
“老板娘,生意不错啊。”他一进来,眼睛就不安分地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是我最熟悉,也最厌恶的那种目光。
“剪头?”我问。
“不剪头,就不能进来坐坐?”他拉了把椅子,大喇喇地坐下,正好堵住了门口。
“我这儿地方小,要做生意的。”我开始赶人。
“做什么生意啊?”他笑得不怀好意,“做我的生意,怎么样?”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皮包:“哥哥有钱。”
我心沉了下去。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要再不走,我报警了。”我拿起手机。
“报警?”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报啊!你问问这条街,谁敢管我‘花衬衫’的事?”
原来是个地痞。
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一个外地女人,在这儿无亲无故,真惹上这种人,以后的日子别想安生了。
“我……我就是个小本生意,大哥,您高抬贵手。”我服软了。
“哎,这就对了嘛。”花衬衫很满意我的态度,“这样,每个月,给我这个数,”他伸出五个手指头,“我保你在这儿平平安安。”
一个月五百。
我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能剩下两千多块钱。
这等于要了我四分之一的命。
“太多了……我……”
“嫌多?”他脸一沉,“我看你是没搞清楚状况!”
他说着,就站起来,朝我逼近。
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干他妈什么呢!”
一声暴喝,像平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是李哥的声音!
我睁开眼,看见李哥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堵在门口,他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工人,手里……手里还拿着扳手和铁棍。
花衬衫显然也认识李哥,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李……李哥,您怎么来了?我跟老板娘……开个玩笑。”
“玩笑?”李哥一步跨进来,一把揪住花衬衫的领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你他妈跟谁开玩笑呢?”
“我错了我错了,李哥,我不知道这是您的人……”花衬衫吓得脸都白了。
“滚!”
李哥一甩手,花衬衫连滚带爬地跑了。
店里,恢复了寂静。
我靠着墙,腿肚子还在发抖。
“没事了。”李哥走到我面前,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他身后的工人们,也都把手里的“家伙”藏到了身后,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淑芬姐,别怕。”
“这种人,就是欠揍。”
我看着他们,看着李哥,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不是害怕,是委屈,是感动。
离婚后,我再没为谁哭过。
我觉得我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可那一刻,我哭得像个孩子。
李哥没说话,就静静地看着我哭。
他递给我一张纸巾,纸巾有点硬,像砂纸。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
“谢谢。”我声音沙哑。
“跟我客气什么。”他顿了顿,说,“以后,有事就言语一声。”
那天之后,我的小店,成了“禁区”。
再也没有不三不四的人敢来骚扰。
工地的男人们,对我更好了。
他们会主动帮我搬东西,换水,甚至连我店门口那个接触不良的灯泡,都被人悄悄换好了。
我和李哥,也走得更近了。
他还是会经常来,但不再只是剪头。
有时候,他会搬个板凳,坐在我旁边,看我给别人剪头,一看就是一下午。
我们开始聊天。
聊他的家乡,在遥远的大山里。
聊他的老婆孩子,老婆在家种地,带两个娃,大的上初中,小的好几岁。
聊他为什么出来干工地,因为儿子读书要钱,家里盖房子要钱。
“一年到头,回不了一次家,跟老婆孩子,就像牛郎织女。”他看着远处工地的塔吊,眼神悠远。
“那你……不想她们?”我问。
“想啊,怎么不想。”他苦笑,“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想得心都疼。可想有什么用?老爷们,得挣钱,得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我沉默了。
我那个西装革履的前夫,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他加班,他应酬,都是为了这个家。
然后,他就在“为了家”的借口下,跟他的女同事,搞到了一起。
“那你老婆……她一个人在家,不辛苦吗?”
“辛苦,肯定辛苦。”李哥掐灭了烟头,“所以,我得对得起她。我在这儿,一分钱掰成两半花,除了抽烟,没别的花销。挣的钱,一分不留,全寄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清亮,没有一丝躲闪。
我信他。
因为我见过他怎么省钱。
他手下的工人,有时候会凑钱去外面下馆子,打打牙祭,他从来不去。
他的午饭,永远是两个馒头,一袋咸菜。
我给他带过一次我自己包的饺子,他吃了,很高兴,但第二天,就给我送来一袋米,说不能白吃我的。
这是一个,对自己有要求,有底线的男人。
他跟我前夫,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生物。
有一天,张伟那小子又来贫嘴。
“淑芬姐,我怎么瞅着,李哥对你有意思啊?”
我心里一惊,脸有点发烫。
“胡说什么!人家有老婆孩子的。”
“有老婆孩子怎么了?这年头,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的,多了去了。”他一副“我什么都懂”的表情。
“李哥不是那种人。”我反驳道,也不知道是在说服他,还是在说服我自己。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姐。”张伟贼兮兮地凑过来说,“你看他对你多好,又送鱼又送奶的。我跟你说,工地上的男人,常年见不着女人,心里都……嘿嘿,你懂的。”
“饥不-择食嘛。”我冷冷地接了一句。
张伟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呃……话糙理不糙。”
饥不择食。
这个词,像一根刺,又扎进了我心里。
难道,李哥对我的好,也只是因为……他“饿”了?
而我,一个43岁的,身材丰满的离异女人,正好是这片“荒漠”里,最容易得手的那一抹“绿色”?
我不敢想下去。
那几天,我开始刻意躲着李哥。
他来的时候,我就假装很忙,不跟他说话。
他给我带东西,我也找借口拒绝。
李哥是个聪明人,他感觉到了我的疏远。
他没再来我店里坐着,只是剪头,剪完就走。
我们之间,又回到了最初的,老板和客人的关系。
我的心,空落落的。
一边,我害怕他真的是“饥不-择食”,一边,我又贪恋他带给我的那份温暖和尊重。
人,就是这么矛盾。
直到工地上出事。
那天,风很大。
我正在给一个工人刮脸,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刺耳的尖叫声。
我跑出去一看,魂都吓飞了。
对面那栋楼,十几层的脚手架,塌了一大片!
钢管和木板像积木一样散落下来,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灰尘。
“出事了!死人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整个工地都疯了。
男人们从四面八方冲向事故现场,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我的腿都软了。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李哥!
李哥在不在那儿?
我疯了一样想往工地里冲,被几个工人拦住了。
“老板娘,你别过去,危险!”
“李哥呢?你们看到李哥了吗?”我抓住一个人的胳膊,声嘶力竭地问。
“不知道啊……刚才……刚才好像就在那一片……”那工人也快哭了。
我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救护车,警车,呼啸而来。
现场被封锁了。
我被挡在外面,像个无助的傻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都像酷刑。
我的店,成了临时的信息站和避难所。
没受伤的,受了轻伤的,都挤在我这里。
我给他们倒水,找来我所有的毛巾给他们擦血,拿出我的手机让他们给家里报平安。
张伟也在这里,他没受伤,但丢了魂一样。
他最好的一个兄弟,被埋在了下面,生死未卜。
他蹲在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淑芬姐……小五他……他上个星期还说,等发了工资,要回家去给他妈过生日……”
他说不下去了,嚎啕大哭。
我抱着他,像抱着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那一刻,什么男女之防,什么流言蜚语,都烟消云散了。
我们只是两个,在灾难面前,同样渺小,同样悲伤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冲进来,大喊了一声:
“找到了!李哥找到了!”
我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腿被砸断了,人是清醒的!”
我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后来,我在医院见到了李哥。
他躺在病床上,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高高吊起。
脸上,胳膊上,都是擦伤,但精神头还好。
看到我,他还咧嘴笑了笑。
“吓着了吧?”
我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他想抬手帮我擦眼泪,但胳膊一动,就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我赶紧按住他。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床边。
病房里,挤满了来看他的工友。
他们七嘴八舌地,跟我讲着当时的情况。
原来,脚手架倒塌的时候,李哥就在最下面。
他本来可以第一时间跑掉的。
但是,他看到上面还有一个人没下来,他又返身冲了回去,把那个人推了出来。
结果,他自己被砸在了下面。
“李哥是为了救我……”一个年轻的工人,哭着说。
我看着李哥,这个平时连下馆子都舍不得的男人,在最危险的关头,却把生的希望,让给了别人。
这不是什么“饥不-择食”。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朴素的,英雄主义。
工友们陆续走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怎么那么傻?”我终于开口,声音是哑的。
“什么傻?”
“你不要命了?你不想你老婆孩子了?”
他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想啊。可当时,没时间想。就看到小孙还在上面,脑子一热,就上去了。”
“我是工头,我得对他们负责。”他又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语言,在这种行为面前,都显得苍白。
“你……你给嫂子打电话了吗?”
“打了。”他眼神暗了暗,“没敢说实话,就说……就说崴了脚,要住几天院。”
“她……信了?”
“信不信,都得这么说。她一个女人在家,带着两个孩子,我不能让她再跟着担惊受怕。”
我看着他,这个把所有重担都自己扛起来的男人。
我觉得,自己以前那些猜忌,那些防备,真的很可笑。
我在医院照顾了李哥几天。
给他喂饭,擦身,端屎端尿。
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什么没见过,没什么可害臊的。
李哥一开始很不好意思,一个劲儿地拒绝。
“淑芬,别,我自己来……”
“你动得了吗?”我瞪他一眼。
他就老实了。
只是,在我给他擦身的时候,他会把脸扭到一边,耳朵根都红了。
这个在工地上呼风唤-雨,在生死关头能豁出命去的男人,在那一刻,像个纯情的大男孩。
我突然觉得,他很可爱。
一天晚上,我给他洗脚。
他的脚,很大,很粗糙,脚底板上全是厚厚的老茧,还有几道裂开的口子。
我把他脚泡在热水里,一点一点,用指甲,把他脚趾缝里的泥垢,都抠干净。
他一直没说话。
等我给他擦干脚,准备走的时候,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烫,掌心的老茧,摩挲得我的手心,有点痒。
“淑芬。”
“嗯?”
“谢谢你。”
“谢什么,你救了我手下那么多兄弟,我给你洗个脚,算什么。”我故意说得轻松。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他看着我,眼睛在夜里,亮得惊人,“我知道,你是个好女人。”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我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好好养伤,别想那些没用的。”我挣开他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我怕。
我怕再待下去,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我怕自己会沉沦在他那双,深邃的,带着温度的眼睛里。
他是有家室的男人。
这是我们之间,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
李哥出院后,工地的工程也接近尾声了。
男人们,陆陆续续地,开始离开。
每走一个,我的店里,就更空旷一分。
张伟是最后一批走的。
走之前,他来我这儿剪了最后一次头。
“淑芬姐,我走了。”
“嗯,回家好好过日子,别老让你女朋友担心。”
“知道了。”他笑了笑,眼圈却红了,“姐,以后,我可能……就没机会让你给我剪头了。”
“说什么傻话,有缘总会再见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我。
“这个,送给你。”
我打开一看,是一支口红。
很便宜的牌子,但颜色,是我喜欢的那种豆沙色。
“你……”
“有一次,我听你说,这个颜色的口-红好看。”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买的对不对。”
我的眼睛,又湿了。
“你这小子……乱花钱。”
“不贵。”他咧嘴一笑,“姐,你是个好人。真的。”
送走了张伟,我的店,彻底空了。
电视机还在放着,却再也没有人围着它,七嘴八舌地讨论剧情了。
我觉得,我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大块。
李哥也来跟我告别。
他的腿好了,但走路还有点跛。
他结清了所有工人的账,自己是最后一个走的。
那天,他没穿工服,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
他站在我店门口,没进来。
“我走了。”
“嗯。”
“这边……都弄完了,公司派我去另一个地方。”
“哦。”
我们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淑芬。”
“嗯?”
“等我……等我安顿好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没说话。
打电话,又能怎么样呢?
“你……你保重。”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我知道,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他有他的责任,他的家庭。
我,终究只是他漫长漂泊生涯里,一个短暂的,停靠的港湾。
天黑了,我关了店门。
我拿出张伟送我的那支口红,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涂上。
镜子里的女人,43岁,身材丰满,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可我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糟。
我打开那个木头钱匣,里面,是我这几个月,所有的收入。
我一张一张地数着,那些带着汗味和尘土味的钱。
每一张,都像一个故事。
我想起老王那被烟熏黄的牙。
想起张伟那得意洋洋的笑。
想起李哥那双,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们是工地的男人。
他们粗糙,沉默,身上总有洗不掉的灰尘。
他们也曾让我误会,让我防备。
但最后,是他们,让我明白。
这世上的男人,跟是不是在工地上,没有关系。
有的人,穿着西装,坐在高级写字楼里,心里却是一片荒漠,除了自己,谁也不爱。
有的人,满身泥土,干着最累的活,心里却守着一份责任,一份担当,一份对家人的承诺。
他们不是饥不-择食。
他们只是……饿了。
饿的时候,他们想要的,不是一块随便什么能果腹的干粮。
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带着人情味的,汤饭。
他们比谁都清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碰。
我的理发店,或许,就是那碗短暂的汤饭。
可以温暖他们片刻的胃,却留不住他们回家的脚步。
这就够了。
我也一样。
我想要的,也不是一个能解决我所有问题的男人。
我只是需要一个证明。
证明我,陈淑,一个43岁的离异女人,并没有因为身材和年龄,就失去被尊重,被看见的价值。
现在,我证明了。
第二天,我在店门口,挂上了一个“转租”的牌子。
我想,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或许,去开一个,也给女人理发的小店。
毕竟,我的手艺,也不仅仅只会推平头。
我的故事,也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