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性相处:男人活到80岁,也别对妻子说这两句话!
发布时间:2026-01-17 17:30 浏览量:1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斑驳的老旧小区,79岁的李国栋把日子过成了一场“君王”与“奴仆”的独角戏。
他仗着年轻时的风光,把伺候了他半个世纪的妻子张秀英,视作只会做饭洗衣的廉价保姆。
一场突然的偶遇,让他心里的“白月光”死灰复燃,更让他对眼前的“饭黏子”嫌弃到了极点。
80岁大寿的那个深夜,他借着酒劲撕开了温情的面纱,对妻子说出了那两句藏了五十年的“掏心窝子话”。
这一开口,不仅没换来解脱,反而瞬间杀死了妻子最后一点念想,把那个温暖的家变成了一座冰冷的孤岛。
所以男人活到八十岁,有些话哪怕烂在肚子里也千万别说,否则赢了一时痛快,输掉的却是余生的全部。
01
七月的日头毒,透过老旧的纱窗照进屋里,连空气里那股子陈年的灰尘味儿都被烤得发焦。
“咣当”一声脆响,打破了午后的闷热。
一只搪瓷碗在红漆斑驳的饭桌上转了两个圈,碗里的面条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摊了一桌子,暗红色的卤子溅得到处都是,几滴油星子甚至飞到了张秀英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上。
“这叫人吃的?啊?”
李国栋坐在轮椅上,手里的筷子直直地戳着桌上的面条,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五官因为嫌弃而挤在了一起。他今年七十九了,腿脚不利索,脾气却比年轻时在厂里当车间主任那会儿还大。
张秀英缩着肩膀,手里还捏着那块擦桌子的抹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面条,小声嘟囔了一句:“刚出锅那是好好的,是你自个儿非要看那个什么鉴宝节目,硬是放凉了。面条这东西,沾水就涨,哪能赖我手艺潮?”
“你还敢顶嘴?”李国栋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药瓶子都在颤,“我这辈子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年轻时候笨手笨脚,老了老了,连口热乎饭都弄不明白。你看隔壁老王家媳妇,人家那是怎么伺候男人的?再看看你,整天除了喘气还会干啥?”
张秀英没敢再接话。她太了解李国栋了,这时候要是再多一句嘴,这老头子能把那一桌子面条扣她脑袋上。
她默默地伸出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总是洗不净的黑——那是常年为了省钱用冷水洗菜、抠煤渣留下的印记。她一点点把桌上的面条往碗里拨,动作熟练又麻木。
屋里静得吓人,只有墙上那座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像是再给这两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倒计时。
李国栋看着张秀英那佝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因为发泄了怒火而舒坦,反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闷得慌。他这辈子,总觉得自己是“下嫁”了。
想当年他是厂里的技术骨干,长得精神,还是城市户口,多少大姑娘盯着他。怎么就鬼迷心窍,听了媒人的话,娶了这个农村来的张秀英?
这念头,年轻时忙着工作还能压一压,如今老了,困在这几十平米的老破小里,天天对着这张皱皱巴巴的脸,那股子不甘心就像发了霉的墙皮,一层层往外翻。
“行了,别在那假惺惺地收拾了,看着心烦。”李国栋转动轮椅,背过身去,“给我倒杯水,要温的,别想烫死我。”
张秀英叹了口气,把收拾好的碗筷端进厨房。不一会儿,手里端着个玻璃杯出来了。
就在这时候,防盗门被人敲响了。
“老李?在家不?”
门一开,一股热浪夹着汗味涌进来。是楼下的老王,手里摇着把大蒲扇,满脸通红。
“哟,吃饭呢?”老王瞅了一眼光秃秃的桌子,又看了看李国栋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嘿嘿一笑,“咋的?又跟嫂子练嗓子呢?”
李国栋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哪敢啊,人家是家里的功臣,我就是个讨饭的。坐吧。”
老王也不客气,拉过个马扎坐下,扇子摇得呼呼响:“你也别不知足,嫂子多好的人啊,这一片谁不知道张秀英贤惠。我要是有这么个媳妇,半夜笑醒都得给她磕个头。”
“你那是没吃过细糠。”李国栋撇撇嘴,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找我有事?”
老王脸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听说了没?后楼那个老刘,昨儿晚上走了。”
李国栋手一顿:“走了?哪个老刘?下象棋那个?”
“可不就是他嘛!”老王叹了口气,“也是作孽。听说临走前几天,跟他老伴儿吵架,骂得那个难听啊,说是把一辈子的陈芝麻烂谷子都翻出来了,骂他老伴儿是‘扫把星’,说‘娶了你我这辈子就没顺心过’。结果怎么着?气得他老伴儿当场脑溢血进了医院,还没等老伴儿醒过来,老刘自己一口气没上来,走了。”
张秀英正在厨房刷碗,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冲着那只洗不净的搪瓷碗。
李国栋听完,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却冷笑了一声:“那是老刘身子骨不行。再说了,要是真憋屈了一辈子,临了还不让说句痛快话?那活着还有什么劲?”
老王愣了一下,没想到李国栋是这个反应,尴尬地搓了搓手:“话不是这么说,老李。俗话讲,少来夫妻老来伴,这都要入土的人了,嘴上得积德。有些话,烂在肚子里也就带走了,说出来,那是往活人心里扎刀子。”
“刀子?”李国栋盯着手里那杯温水,水面倒映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有些刀子,不拔出来,那伤口永远烂在里头,更疼。”
老王见话不投机,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屋里又剩下了老两口。张秀英刷完碗出来,手里拿着两个苹果,默默地坐在小板凳上削皮。
李国栋看着她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窜了上来。
他不想听老王那些劝人的废话,他只知道,自己活了快八十岁,在这个家里,在这个女人面前,从来就没有真正“痛快”过。他觉得自己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名为“婚姻”的牢笼里,而张秀英,就是那个看守了他五十年的狱卒。
他心里暗暗发狠:有些话,我确实憋了一辈子。老刘那是没福气,没把话说透就死了。我要是哪天真到了那一步,非得把这几十年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不可。
这时候的他,完全没有意识到,那个让他“算账”的机会,来得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猛烈。
02
李国栋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不是一天两天养成的,那是长在骨头里的毒瘤,吸了五十年的血。
时光倒回到五十年前。
那时候的李国栋,是国营机械厂的技术大拿。那时候没有美颜滤镜,但他往那一站,剑眉星目,穿着一身笔挺的工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走路带风。每个月工资拿回来,那是沉甸甸的四十八块五,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让一个家庭过上那是让人眼红的富裕日子。
而张秀英呢?
她是经人介绍从乡下进城的。那时候她才二十出头,皮肤黑,手粗,大字不识几个,连怎么用煤气灶都得李国栋教了三遍。她看李国栋的眼神,永远是带着怯意和崇拜的,就像是在看一尊光芒万丈的菩萨。
结婚那天,李国栋没给张秀英买金戒指,也没摆几桌酒席。他跟家里人说:“她一个农村户口,能嫁进咱们李家,那就是祖坟冒青烟了,还讲究什么排场?”
这话,张秀英听见了,但她只是咬着嘴唇,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从那天起,这段婚姻的基调就定下了:这不是平等的结合,这是一场漫长的、不对等的“扶贫”。
李国栋觉得,自己是用城市户口、工资和地位,给了张秀英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作为回报,张秀英理所应当地要包揽一切脏活累活,要忍受他的脾气,要像个影子一样,只要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得消失。
家里的大事小情,李国栋从不插手。油瓶倒了他不扶,孩子哭了他也只是皱眉喊一声:“张秀英,死哪去了?孩子不管管?”
最让张秀英刻骨铭心的,是十年前孙子要买那个名牌书包的事儿。
那天,刚上小学的孙子看中了商场里一个带拉杆的书包,要两百多块钱。张秀英手里没那么多现钱,平时李国栋给的生活费都是算得死死的,多一分都没有。
晚上,张秀英趁着李国栋看报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老头子,明儿我想给小宝买个书包……”
“书包?不是有个帆布兜子吗?能不能用?”李国栋头都没抬,报纸翻得哗哗响。
“孩子那是看着同学都有……再说那带拉杆的省劲儿……”张秀英的声音越来越小。
李国栋猛地把报纸一合,摘下老花镜,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她:“张秀英,我就说你这人见识短。孩子才多大?你就教他攀比?两百块钱买个包?你是钱多烧的?你赚过一分钱吗?这钱都是我一个个零件磨出来的!”
张秀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像是被剥光了衣服示众。
“行行行,看你那丧气样。”李国栋一边骂,一边从兜里掏出钱夹,抽出三张红票子,也没递给张秀英,而是随手往茶几上一扔,“拿去!惯吧,早晚把孩子惯成废物!这就叫慈母多败儿!”
钱飘落在茶几上,有一张滑到了地上。
张秀英弯腰去捡那张钱的时候,眼泪吧嗒一下掉在了地板上。她迅速擦掉,没敢让李国栋看见。
这五十年,每一天都是这么过来的。
李国栋习惯了这种掌控感。他觉得张秀英离不开他,就像鱼离不开水。没有他的退休金,张秀英吃什么?没有他的房子,张秀英住哪儿?
这种经济上的绝对优势,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无论他对张秀英多过分,无论他说的话多难听,这个女人永远都会在第二天早上,准时端上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然后问他:“今儿咸菜咸不咸?”
他把这种忍耐当成了理所当然,把这种付出当成了廉价的义务。
他不知道的是,人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再热的心,放在冰窖里五十年,也早就凉透了。只不过张秀英那层名为“责任”和“传统”的冰壳还没碎,里面包着的,是一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而这层冰壳,即将在李国栋的一次“艳遇”中,被敲出第一道裂纹。
03
人老了,身体就是个破筛子,指不定哪天就漏风。
就在那个夏天快结束的时候,李国栋因为高血压引起的小中风,住进了市三院。
也就是在住院部的小花园里,他遇见了林婉。
那天下午,阳光正好,不燥。李国栋坐在轮椅上晒太阳,旁边长椅上坐着个老太太,穿着一身素净的米色针织衫,头发烫得整整齐齐,卷儿都不乱,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里捧着本厚厚的书在看。
李国栋偷眼瞧了好几回,觉得眼熟。等人家老太太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的时候,李国栋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脏,竟然“咯噔”跳了一下。
“你是……李技术员?”老太太声音温温柔柔的,透着股子书卷气。
“哎哟!你是林婉?工会那个林婉?”李国栋激动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
林婉,那是当年厂里公认的“厂花”,文艺骨干,会拉手风琴,会写诗。那时候李国栋也动过心思,可人家林婉眼光高,最后嫁了个大学教授,调去了省城。这一晃,几十年没见了。
两人这一聊,就像是开了闸的水。林婉说她老伴儿前两年走了,这次是回来探亲顺便做个理疗。她跟李国栋聊当年的苏联小说,聊现在的国际形势,聊那些风花雪月的往事。
李国栋听得如痴如醉。他看着眼前这个即便满脸皱纹也依然优雅的女人,心里那个悔啊。
看看人家林婉,说出来的话那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每个字都透着那股子聪明劲儿。再想想家里那个张秀英,张嘴就是“白菜两毛五一斤”,闭嘴就是“下水道又堵了”,除了这些鸡毛蒜皮,连个整句都说不利索。
就在李国栋和林婉聊得正热乎,恨不得相见恨晚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头子,吃饭了。今儿给你炖了排骨莲藕,我都撇了油的。”
李国栋一回头,看见张秀英提着两个大保温桶,气喘吁吁地站在花坛边上。她那天穿了件深蓝色的罩衣,袖套都没摘,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头上全是汗,手里还提着个装满卫生纸和换洗内裤的塑料袋,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那一瞬间,李国栋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这种强烈的对比,像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一边是“白月光”般的林婉,优雅、知性;一边是“饭黏子”般的张秀英,粗俗、邋遢。
林婉礼貌地合上书,微笑着对张秀英点了点头:“是嫂子吧?真贤惠,这么大热天还送饭。”
张秀英局促地搓着手,看着眼前这个像电视里走出来的老太太,自卑得连头都不敢抬,只是哼哼唧唧地应了一声:“啊……是,那个,趁热吃……”
李国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他不想让林婉看见自己有个这样拿不出手的老婆,于是冷着脸,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放那吧!我都跟你说了医院有食堂,非得折腾,显得你勤快是吧?赶紧走,一身油烟味儿,呛得人难受!”
张秀英愣住了。她早上五点就起来去早市买的新鲜排骨,炖了三个小时,一路倒了两趟公交车才送过来,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我……那我给你把汤盛出来……”张秀英试图去拿保温桶。
“不用你!我自己有手!你赶紧回家看家去!”李国栋的声音提高八度,引得周围几个病友都看了过来。
张秀英的手僵在半空,看了看一脸嫌弃的丈夫,又看了看旁边虽然保持微笑但眼神疏离的林婉,那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让她窒息。她低下头,默默地松开手,转身走了。
走出花园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李国栋立刻变得温柔的声音:“让你见笑了,林婉。唉,这就是命,当初要是……”
后面的话,张秀英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那天晚上,李国栋躺在病床上,满脑子都是林婉念诗的声音。他看着窗外的月亮,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强烈:这辈子,亏了。真的亏大了。
出院回家后,这种心理落差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每天面对柴米油盐的琐碎而愈演愈烈。
他开始挑剔张秀英的一切。
“你走路能不能轻点?像个大象似的,咚咚咚震得脑仁疼!”
“这衣服你洗没洗干净啊?领口怎么还有灰?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最过分的是,李国栋提出了分房睡。
理由冠冕堂皇:“你晚上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觉,影响我恢复。”其实,他是嫌弃张秀英身上那股子常年混杂着膏药、厨房油烟和廉价肥皂的味道。他觉得那味道俗不可耐,玷污了他那颗刚刚被“文艺复兴”过的心。
张秀英默默地搬去了那间堆满杂物的小次卧。那屋朝北,终年不见阳光,只有一张以前孩子睡剩下的单人床,硬邦邦的。
她铺床的时候,背影看起来比以前更弯了。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晚上吃饭的时候,把那一盘最好的肉,依然摆在了李国栋面前。
李国栋没看她,也没看肉,他一边吃着张秀英做的饭,一边在心里构建着一个虚幻的梦:如果当初娶的是林婉,现在的生活该多有情调?他们可以在夕阳下读诗,可以一起听唱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对着一个只会嚼舌根的农村老太太,耗尽余生。
也就是这颗在心里疯长的“毒草”,最终把他推向了那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因为一件不起眼的衬衫,悄悄酝酿在那个即将到来的八十岁大寿前夜。
04
进了腊月,天寒地冻,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厚厚的冰花。李国栋八十岁的大寿眼瞅着就要到了。
在这个家里,老爷子的八十大寿那是天大的事。三个孩子虽然平时忙得不怎么露面,但这回也都商量好了,要在市里的大酒店摆上几桌,好好给老爷子热闹热闹。
家里这几天气氛看似喜庆,实则暗流涌动。
张秀英忙得脚不沾地。她心里清楚,这种场合,李国栋最讲究面子。要是哪点没弄好,丢了人,回了家遭罪的还是她。她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准备李国栋那天要穿的行头。
那是一套压箱底的藏青色西装,还是十年前买的。张秀英把那件白衬衫拿出来,那是件的确良的老料子,领口有点发黄,但李国栋宝贝得很。张秀英不知道,那其实是四十年前林婉调走前,作为临别礼物送给李国栋的。这么多年,李国栋没舍得穿过几次。
“老太婆,你熨的时候加点心!那领子得挺括,别给我烫软了!”李国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指挥,一边喝着茶水,像个监工。
“知道了,知道了,我都烫了一辈子衣服了。”张秀英在饭桌上铺了层棉布,老式电熨斗滋滋地喷着蒸汽。
也许是年纪大了手抖,也许是连日操劳太累神走了神,就在张秀英转身去拿喷壶的一瞬间,电熨斗在衬衫心口的位置多停留了那么两秒钟。
一股焦糊味瞬间钻进了鼻子里。
“坏了!”张秀英心里一惊,赶紧把熨斗提起来。可惜晚了,那雪白的衬衫上,赫然印着一个淡黄色的三角形焦痕,虽然不大,但在白底上扎眼得很。
李国栋鼻子灵,闻着味儿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烧了?”他一把抢过衬衫,看见那个印子,眼珠子瞬间充血,整张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你……你这个败家老娘们儿!”
李国栋猛地把衬衫摔在张秀英脸上,那衬衫带着熨斗余温的热气,呼在张秀英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手滑了一下……”张秀英吓得脸色煞白,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往后缩。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成心的!你就是见不得我好!这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这是我的念想!让你毁了!全让你毁了!”李国栋歇斯底里地吼着,唾沫星子喷了张秀英一脸。
他心疼啊,不仅仅是心疼一件衣服,是心疼那个关于林婉的、仅存的实体记忆被这个笨手笨脚的女人给破坏了。这种愤怒瞬间点燃了他积压已久的怨气。
“你说你活这一辈子有什么用?吃我的喝我的,让你烫件衣服你都能给我烫个窟窿!养条狗都知道看家护院,养你干什么?啊?除了给我添堵你还会什么?”
这番话太重了,像鞭子一样抽在张秀英身上。她也是快八十的人了,被丈夫指着鼻子这么骂,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老李,你消消气,大不了……大不了让儿子再给你买一件新的……”
“新的?新的能一样吗?你懂个屁!”李国栋气得直哆嗦,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板凳,“滚!别在我眼前晃悠,看见你我就想吐!”
张秀英捂着脸,哭着躲进了厨房。
那天晚上,李国栋没吃饭。他看着那件废了的衬衫,心里那个恨啊。他觉得这就是老天爷在暗示他:他和张秀英这段婚姻,就像这件衬衫一样,是个错误,是个累赘,早就该扔了。
他决定了,既然这辈子已经没几天活头了,那就别再委屈自己。有些话,既然想说,那就找个机会,痛痛快快地说出来。
05
八十大寿那天,场面很热闹。
酒店包厢里灯火通明,儿孙满堂。大家轮流给李国栋敬酒,说着吉祥话:“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李国栋穿着儿子新买的衬衫,脸上挂着红光,笑得合不拢嘴。张秀英坐在他旁边,穿着件暗红色的唐装,虽然那是儿媳妇给买的便宜货,但看着也喜庆。在外人眼里,这是一对恩爱的老夫老妻,是晚辈们的榜样。
只有张秀英自己知道,她在桌子底下的手一直紧紧攥着衣角。那天那顿骂,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还没拔出来。她在席间小心翼翼地给李国栋夹菜,生怕哪点又惹他不高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国栋喝了不少,有点飘飘然。那种被众人捧在中心的感觉,让他极度膨胀。
晚上回到家,孩子们都走了,喧嚣散去,屋里重新归于寂静。
李国栋坐在沙发上,解开领口的扣子,脸色潮红,满嘴酒气。张秀英换下了唐装,穿上那件旧罩衣,开始收拾茶几上的残茶剩水。
“别收拾了!”李国栋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响。
张秀英吓了一跳,手里的抹布停在半空:“早点收拾完早点睡,今儿累了一天了……”
“我让你别动!”李国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扶着茶几,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秀英。借着酒劲,那股压抑了一辈子的狂妄和优越感,终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冲了出来。
他指着张秀英,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张秀英,你是不是觉得今儿大家都在夸咱们老夫老妻感情好,你挺得意?”
张秀英愣住了,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老头子,你喝多了,赶紧洗洗睡吧。”
“我没多!我清醒得很!”李国栋往前凑了一步,那种压迫感让张秀英下意识地后退。
“我有句话,憋在心里五十年了。以前为了孩子,为了名声,我没说。现在我都八十了,半截身子入土了,我不怕了。”
李国栋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张秀英那张满是皱纹、写满操劳的脸,一字一顿,像吐钉子一样说出了那句藏在肚子里、淬了毒的话:
“张秀英,其实我从来就没看上过你,这五十年,我就是缺个保姆,根本不是因为想跟你过日子。”
空气在那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挂钟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
张秀英手里那块沾满茶渍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板上。
她没有像李国栋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天抢地。她只是站在那儿,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她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半个世纪的男人,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迷茫。
那是一种信念崩塌的表情。她这一辈子,起早贪黑,伺候公婆送终,拉扯大三个孩子,照顾这个男人的吃喝拉撒,忍受他的坏脾气,支撑她的唯一念头就是: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少年夫妻老来伴。
可现在,这个男人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是妻子,只是个保姆,是个凑合用的工具。
李国栋看着张秀英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心里竟然升起一种变态的快感。那是多年来在这个女人面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得到了最终极的确认。
但他觉得还不够。这第一刀捅进去了,没看见血,他不甘心。
他要让这个女人彻底明白,他们之间云泥之别的差距。
06
屋子里的沉默让人窒息。
李国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那种伤害最亲近人的冲动,一旦开了头,就像刹车失灵的车,只能一路冲向悬崖。
他看着张秀英还在那发愣,以为她是不信,或者是被吓傻了。他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那副表情就像是在看一个可怜虫。
“怎么?不爱听?”李国栋重新跌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气补上了第二刀,这一刀,直插心脏。
“也不怕告诉你,这辈子我心里真正当老婆的,只有林婉一个人。你占着这个位置,让我恶心了半辈子。”
“恶心”这两个字,李国栋咬得很重。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否定了张秀英的付出,那么这第二句话,就是否定了张秀英作为一个女人、一个妻子的尊严和存在。
张秀英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她那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目光从李国栋那张狂妄的脸上,慢慢移到了墙上那张早已泛黄的结婚照上。照片里的李国栋年轻帅气,嘴角含笑;旁边的自己,梳着两条大辫子,笑得一脸傻气。
原来,那真的是个笑话。
五十年啊。哪怕是养条狗,五十年也有感情了。可在这个男人心里,自己竟然只是个让他“恶心”的存在。那个叫林婉的女人,哪怕几十年没见,依然是他心里的宝;而自己,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给他洗内裤、擦身子、端屎端尿,却只换来这一句“恶心”。
张秀英没有哭。到了这把年纪,心死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她慢慢地弯下腰,那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她捡起地上的抹布,把茶几上最后一点水渍擦干,然后把抹布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做完这一切,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顺从、怯懦和讨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那是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好,我知道了。”
张秀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灰尘落地。
“李国栋,你真行。”
这七个字,说得平平淡淡,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决绝。
说完,张秀英转身就走。她没有回主卧,而是径直走到了门口那个堆满杂物的小次卧。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李国栋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他本以为张秀英会哭闹,会求他收回这些话,或者至少会骂他两句没良心。他甚至准备好了怎么反击,怎么用更恶毒的话来压制她。
可这反应……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他心里隐隐有些发慌。
但他很快就把这种不安压了下去。酒劲上涌,困意袭来。他哼了一声,心想:装什么装?离了我你能去哪?身上连个存折都没有,明天早上肚子饿了,还不是得乖乖出来给我做饭?这辈子你都被我捏在手心里,翻不出浪花来。
李国栋晃晃悠悠地回了主卧,倒头便睡,呼噜声震天响。
那一晚,他做了一个美梦。梦里他和林婉在公园里跳交谊舞,周围全是羡慕的目光。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那一墙之隔的小屋里,张秀英坐在那张硬板床上,睁着眼睛坐了一整夜。那一夜,那个唯唯诺诺、以夫为天的张秀英,死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有着相同名字、却再也没有灵魂的躯壳。
李国栋赢了嘴上的痛快,却不知道,自己亲手把这辈子最后的依靠,推向了万丈深渊。
07
第二天早晨,天刚蒙蒙亮。
李国栋是被渴醒的。昨天酒喝多了,嗓子眼里像着了火。按照往常的惯例,只要他咳嗽一声,不出半分钟,张秀英就会端着一杯温度正好的蜂蜜水递到床头。
“咳!咳咳!”
李国栋用力咳嗽了两声,咳得胸口都在震。
屋里静悄悄的,没人应。
他翻了个身,看了眼床头柜,空的。别说蜂蜜水了,连个凉白开都没有。
“张秀英!张秀英!死哪去了?想渴死我啊?”李国栋心里那个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昨晚那一架,在他看来早就翻篇了,日子还得照过,伺候还得照旧。
依然没人理他。
李国栋骂骂咧咧地撑着身子坐起来,费劲地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滑着轮椅出了卧室。
客厅里冷冷清清,厨房里也是冷锅冷灶。往常这时候,满屋子都该飘着小米粥和咸鸭蛋的香味了。
他滑到那个小次卧门口,门关着。他用力拍门:“几点了还不起来?你是猪啊?不做饭了?”
门“咔哒”一声开了。
张秀英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平时出门才穿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像没看见李国栋这个人一样,径直往卫生间走去。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李国栋伸手想去拉她。
张秀英侧身一躲,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七十多的老太太。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用那种昨晚才出现的、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李国栋。
“饭我不做了。你要是饿,自己叫外卖,或者让你儿子来给你做。”
“你说什么?”李国栋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做饭?你想造反啊?”
“我不造反。”张秀英语气平静得可怕,“昨晚你不是说了吗?你缺的是保姆。既然是保姆,我不干了,我辞职。这五十年的工资我就不找你要了,权当喂了狗。”
说完,她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李国栋气得手直哆嗦。他想发火,想摔东西,想拿出一家之主的威风来镇压这个“叛逆”的老婆子。可是,看着紧闭的卫生间门,他突然发现自己那种威风很虚。
这一整天,李国栋就像生活在冰窖里。
张秀英说到做到。到了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把挂面,放了点青菜,端着碗坐在阳台上吃,连看都没看李国栋一眼。
李国栋饿得胃疼,拉不下面子求她,只能自己在冰箱里翻出半块剩下的凉馒头,就着凉水硬噎了下去。
下午,他想换条裤子,打开衣柜却傻了眼。以前他的衣服都是张秀英按季节、按颜色叠得整整齐齐,内裤袜子放在哪一层他从来不用操心。可现在,衣柜里乱成一团,他翻了半天也没找着那条加绒的秋裤。
“张秀英!我秋裤呢?”他冲着阳台喊。
张秀英正戴着老花镜在织毛衣,头都没抬:“不知道。以后你自己的东西自己找,别问我。”
“你……”李国栋气结,“你这是冷暴力!你这是虐待老人!”
张秀英终于抬起头,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让你恶心的人,我不想在你跟前晃悠,怕把你恶心坏了。至于林婉,她那么好,你让她来给你找秋裤,让她来给你做饭。”
这一句话,把李国栋噎得半天没上来气。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成了两个人的孤岛。张秀英依然住在那间小屋里,依然每天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但唯独避开了李国栋生活的那一小块区域。
李国栋的衣服脏了没人洗,堆在椅子上发馊;茶杯里的茶垢积了厚厚一层没人擦;药盒里的药吃完了没人去开。
起初,李国栋还硬撑着,觉得离了张秀英地球照样转。可渐渐地,他慌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具备独立生活的能力。他不会用洗衣机,不会用燃气灶,甚至连怎么在网上买药都弄不明白。他引以为傲的“体面”,迅速崩塌。他身上开始有了异味,胡子拉碴,那件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西装,皱皱巴巴地扔在角落里吃灰。
他试图缓和关系,有次吃饭时故意咳嗽两声,说:“今儿这菜挺新鲜……”
张秀英没接茬,吃完饭把自己的碗一洗,回屋锁门。
那种无视,比吵架更让人绝望。李国栋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真正掌握话语权的,从来不是那个大嗓门的自己,而是那个默默付出、一旦抽身离去就让他寸步难行的张秀英。
08
这种冷战持续了三个月。
就在立春那天,李国栋再次倒下了。
那天晚上他想去厕所,因为没人扶,加上地滑,一头栽倒在卫生间里。等孩子们赶过来把他送到医院,医生下了诊断:大面积脑梗。
命是保住了,但人彻底瘫了。右半边身子没了知觉,说话也含糊不清,嘴角歪向一边,哈喇子止不住地流。
病房里。
大儿子工作忙,二女儿要带孙子,三儿子在外地。谁也伺候不了这么个瘫痪的老人。大家一商量,请护工吧。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手劲大,但没耐心。
“张嘴!快点!”护工那一勺饭喂得太急,滚烫的粥直接怼进了李国栋嗓子眼。
“啊……啊……”李国栋烫得直翻白眼,想骂人,舌头却不听使唤,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换尿不湿的时候,护工嫌他身子沉,动作粗鲁,一把将他翻过去,疼得李国栋老泪纵横。
那一刻,他无比怀念张秀英的那双手。那双手虽然粗糙,但给他擦身子的时候总是轻手轻脚,水温总是试了又试。
“我要……秀……秀英……”李国栋费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
大儿子叹了口气:“爸,妈说她身体不好,腰疼犯了,来不了。”
李国栋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知道,张秀英身体好着呢,她只是心死了。
就在李国栋以为自己要被这个护工折磨死的时候,张秀英来了。
那是一个下午,阳光很好。张秀英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李国栋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伸出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想去抓张秀英的衣角,嘴里呜呜地喊着:“老……婆……我……错……”
张秀英站在床边,没有像以前那样扑上来嘘寒问暖,也没有掉眼泪。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此时屎尿失禁、狼狈不堪的男人。
曾经那个不可一世、把她踩在泥里的李国栋,如今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那儿。
张秀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出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
“老李啊。”她的声音很平和,像是跟老邻居聊天,“苹果给你放床头了,想吃让护工给你弄成泥。”
李国栋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他看懂了张秀英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恨,甚至还有一丝悲悯,但唯独没有爱,也没有夫妻间的那种亲昵。
那是一种看破红尘后的疏离。
“你也别怪孩子们,大家都忙。护工挺贵的,你退休金够花,就这么着吧。”张秀英把削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也想开点,好好养着。”
“别……别走……”李国栋拼命想挽留,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张秀英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
“那天你说,这五十年让你恶心。我想了想,既然恶心,那咱俩这就谁也别碍谁的眼了。那两句话,我记住了,这辈子都不会忘。”
说完,张秀英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李国栋一个人,还有那个嚼着槟榔玩手机的护工。
李国栋瘫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那一刻,巨大的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活到了八十岁,争了一辈子的强,赢了一辈子的道理,却在最后时刻,为了逞那一时的口舌之快,亲手杀死了这个世界上唯一愿意无条件对他好的那个人。
林婉再好,那是天边的月亮,照不进这充满了屎尿味的病房。而张秀英这碗热粥,被他亲手打翻了,再也盛不起来了。
那两句话,就像两颗钉子,不仅钉死了张秀英的心,也把他自己的余生,钉在了这冰冷凄凉的病床上,直至终老。
若是时光能倒流,哪怕烂在肚子里,烂穿了肠子,他也绝不敢再说那半个字。只可惜,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